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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那一刻我们终于懂了他——追寻已故海归战略科学?#19968;?#22823;年

          2017-05-27 14:04 新华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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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来源标题:那一刻,我们终于懂了他——追寻已故海归战略科学?#19968;?#22823;年

          采写已故海归战略科学?#19968;?#22823;年事迹,是一?#25991;?#24536;的过程。

          初次接触他的生平简介,我们感到:在当下我们惯见的世俗中,他的很多做法太过“高大上”,近乎“不真实”。

          他为什么要放弃英国的高薪洋房,回到祖国重新开?#36857;?/p>

          他为什么不求院?#23458;?#34900;、行政职务,一心只埋头研究?

          他为什么非得忙到回不了家,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?

          ……

          我们一直在追问,寻找一个可以为他的人生轨迹、为他的不同寻常作出合理解释的答案。

          我们一次次走近他的团?#21360;?#26379;友和学生,我们渐渐有了叹服,有了敬仰,有了瞬间迸发的泪水,有了长留心间的感动。

          爱国,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答案

          当我们走进吉林大学地质宫这栋始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教学楼,看到那斑驳?#37027;?#22721;、老旧的楼梯,我们立刻就理解了当初很多人对他的不解:“人到中年,功成名就,你还要折腾什么?”

          “如果不回国,他们一家人在英国应该会工作、生活得很好。”当我们去采访他的好友、国土资源部科技与国际合作司副司长高平时,她刚刚开口,就用纸巾掩住了眼睛。

          很多人都提起他那句“高调”的表达:“国家在召唤我们,我应该回去!”坦?#23454;?#35762;,我们最初的反应是:年过半百,这么热血沸腾的激情从哪儿来?

          在常人看来,如果他想为国效力,完全可以定期回国、两边兼顾,在吉林大学做一个“流动编”教授。

          可是,他不愿意。

          整整一个月,从长春到北京,从他生前同事、学生采访到他的同?#23567;?#22909;友,涉及相关人士30多人,形成近20万字的采访?#22987;?hellip;…

          夜深人静,我们整理?#22987;牽?#20174;入党?#38590;?#21040;毕业赠言,?#28216;?#20102;学校科研放弃出国,到完成留学任务立刻返回,从听到国歌会流泪,到主动去?#21271;?#20140;申奥志?#21018;擼?#19981;同的人在不同场合、不同时间讲述的相似情节,让我们渐渐感到,对于爱国这件事,黄大年绝不是应景式表态。

          海漂多年,他心底积存的爱太炽热、太强烈,所以他无法含蓄,也无需掩饰。

          吉林大学党委统战部副部长任波讲的一个故事,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:黄大年回国后,统战部组织了一次留学人员的艺术沙龙。那是黄大年回国后第一次进KTV,组织者要求每个人?#23478;?#21809;一首。

          “黄老师当时很谦虚,他说:‘哎呀我特别?#19981;?#21809;,可就是一到高音?#22242;?#35843;。’在大家的鼓动下,他上去唱了:《垄上?#23567;貳?#25105;的中国心》《我爱你中国》《祖国,慈祥的母?#20303;貳?#25105;的祖国》……不断地唱,不断地唱。”

          结果,大家一致认为,当天的“麦霸”是黄老师。

          “你知道‘麦霸’是什么意思吗?”

          他像个孩子?#39057;?#20852;奋地说:“麦霸?那是一种荣誉吧!?”

          那一天,结束采访,已是夜晚。我们走在吉林大学的校园里,内心因为任波的讲述震荡着,我们似乎距离他的内心更近了一步。

          他的回国,捧回了一颗赤子之心。这颗心,支撑着他的付出与疲倦、奋斗与?#25293;睿?#29076;铸成他生命的内核,散发着无尽的光与热,让那么多人众口一词、久久难忘。

          回到住地,我们两人一个一遍遍听着《我爱你中国》,一个看着《我的祖国》视频中《上甘岭》的黑白电影画面……热泪盈眶。

          越了解,越痛惜,越无法释然他当初的决定——?#35789;?#22312;今天,海外留学者人才济济,我们翻看他的履历,仍觉走进一段传奇:1996年,一个名叫黄大年的中国人,刷新了英国利兹大学的历史——以排名第一的成绩获得地球物理学博士学位。在?#38469;?#30340;惋惜、同学们的惊异中,他一天没有耽搁,踏上归程,返回祖国。

          而正是他的归来,让某国当年的航母演习整个舰队后退100海里。

          为什么?很多人,因为时空的阻隔、境遇的改变,渐?#34218;?#36828;,不再回头。而他,饱尝了奋斗的艰辛,一颗心依?#36824;?#28907;。

          再度归来时,他已经带领团队实现了通过快速移动方式实施对地穿透式精确?#35762;?#30340;技术?#40644;啤?#36825;项技术可以应用于军事和民用领域,是当今世界各国科技竞争乃至战略部署的制高点。一旦离开,他必须?#20449;?#19981;再使?#20040;?#21069;?#38590;?#31350;。那是一个科学家多少年奋斗的?#38590;?#21834;!

          为什么?他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巅峰,有多少人望其兴叹、欲求不得,可他却能当断即断、毅然决然!

          随着旁人的讲述而心?#36856;?#28227;,随着旁人的泪奔而泣不成声,我们渐渐明白了高平说的那句话:“?#35789;?#27809;有‘千人计划’,他?#19981;?#36890;过其他方式回来;?#35789;?#19981;是做科研,他?#19981;?#29992;另外的?#38382;?#21435;爱国。”

          那一刻,我们可以?#27832;牛?#29233;国,早已深深刻进了他的?#20146;?#37324;。这是他执着认定的、用毕生生命给出的答案。

          他的本真、他的率性,正是这个社会所呼唤?#37027;?#27969;

          随着采访的深入,我们看到了一个率真的黄大年。有人说,他在科研项目的分配中不徇私情、“不讲情面”;有人说,他在科研项目的管理中,“盯得很紧”、有责必问……

          我们问他的生前同事:他有没有发过脾气?很多人摇了摇头,想?#40644;?#26469;。印象中,黄老师总是笑眯眯的,谦逊又和善。直到他的秘书王郁涵讲到他因为?#34892;?#35838;题组成员的工作态度“摔?#21482;?rdquo;……

          我们?#32456;?#21040;和他“惺惺相惜”的中国地质科学院原副院长董树文,和他“深夜长谈”的中科院地?#23454;?#29699;物理所副所长杨长?#28023;?#20182;们以科学家的实事求是告诉我们黄大年的困惑与焦虑,以及他如何在低谷中调整心态,又如何去积极地?#33041;?#29615;?#22330;?/p>

          有一些细节,哪怕只言片语,却给了我们无名的感动。

          当我们走进地质宫旁的机库,站在那架试飞成功?#38590;?#26426;前,想象着拆迁队突然要来拆除机库时、黄大年情急之下躺在卡车前?#37027;?#24418;,随口就问了句:“黄老师当时躺在哪儿?”

          青年教师焦健用手一?#35813;?#21069;的那块水泥地,眼圈红了:“那儿,黄老师当时就在那儿。”

          一瞬间,我们流泪了,怔怔盯着那片空地。

          这是怎样一个为了科学可以舍去自己的人啊!

          在这个人们的内心时常被浮躁困扰的时代,他的本真、他的率性,正是这个社会所呼唤?#37027;?#27969;,是中国知识分子应该具备的良知与担当。

          我们接触的人越多,越看到他不同的侧面;问的问题越细,越感受到他鲜明的棱角;越是有新的发现,越停不下追寻的脚步……白天,我们就像“中了魔”,坐进一个受访者的办公室,就开始一刻不停地?#27809;?#38190;盘;晚上,又像“失了魂”,脑海中总在回放着那些场景:他在深夜奔波机场、火车站,他在女儿婚礼上疲惫而?#20013;?#31119;的微笑,学生们送走来宾后集体跪倒在他灵前……

          这些点滴,聚沙成塔,从模糊变?#20204;?#26224;,真实?#25104;?#20986;黄大年的精神世界。脑海中总是回响黄大年告诫学生的那句话:

          “?#36828;?#35199;可以汤汤水水,但做事千万不能汤汤水水,唯有认真?#28304;?#27599;一个细节,?#25293;?#25104;就最好的结果……”

          黄大年曾说,他的偶像是“两弹元勋”?#24605;?#20808;:“看到他,你会知道怎样?#25293;?#19968;生无悔,什么?#25293;?#31216;之为中国脊梁。当你面临同样选择时,你是否会像他那样,义无反顾?”

          现在,他做到了。他用同样?#38590;?#25321;,为人们定义了什么是高尚的灵魂、什么是信仰的坐标。

          懂得他,也懂得了和他站在一起的一群人

          黄大年生前曾说,能让中国立足于世界民族之林,有一帮人在拼命,不是我一个人……这是一个群体。

          通过这次采访,我们结识了这样一个群体。

          黄大年的助手于平无意中说了一句话,说施一公得知黄大年病危,连夜为他四处联系医生会诊,急得落泪。

          我们很想知道,这两位身处不同研究领域、回国前并无交集的国家“千人计划”专家究竟因为什么,有着如此深厚的交情。为了采访施一公,我们等了近10天,?#21051;?#21644;他联?#25285;?#20182;都用短信回复“在忙,?#38498;?#32852;?#30340;?rdquo;,直到有一天晚上11点,他拨通我们的电话,上来第一句说:“我真的很抱?#31119;?#36825;?#38382;?#38388;我有个研究内容很关键,我吃饭都是在以秒来计算。”

          “以秒来计算”,这让我们立刻想到了“惜时不惜命”的黄大年。

          同样功成名就的海归,同样的科研“疯子”。原本以为他们会联?#21040;?#23494;、经常?#20889;瑁?#35841;知施一公说:“我和大年因为‘千人计划’联谊会相识,因为我们都太忙,没有单独吃过一次饭,?#35789;?#35848;话也没有一次超过半小时,但是我们回国?#38590;?#25321;是一样的,对国家发展的想法是一致的,所以哪怕只是寥寥数语、一个眼神,就能明白对方,这就是心有灵犀、相见恨晚吧。”

          到后来,说到送别,他只说了一句,声音?#34892;?#39076;抖:“一个赤胆忠心的人就那么走了……”我们没有再问,因为已无需再问,对于这样一群一心报国的人而言,还有什么比“壮志未酬身?#20154;?rdquo;更令人扼腕痛惜呢?!

          在这群人身上,不仅仅只有爱国。他们既有爱国之心又有报国本领,他们是?#23547;?#22269;的理想和科学的追求完美结合起来的人。

          董树文是我国最大规模深?#21051;讲?#39033;目的首席科学家。黄大年曾因为着急科?#34218;?#24230;、抱怨人浮于事和董树文发飙,我们原以为,董树文会不高兴,甚至会排斥黄大年,可是他却面带微笑、?#39057;?#39118;轻地说出了那段往事,说出了他是怎样劝慰他,又是怎样支持他。那一刻,我们内心是触动的,触动于他们面对科学时的那种实事求是,触动于他们超凡脱俗的那种处?#20048;?#36947;。

          我们问了董树文一个问题:“怎么理解黄大年那种对科学探索的疯狂?”他没有迟疑,就给出一个让我们瞬间折服的回答:“科学家就得有这种激情,才?#20889;?#26032;?#37027;?#21160;力。我是搞地质的,我自?#21512;?#22312;上山前?#23478;?#25171;针,往半月板里打针,因为我的半月板已经碎了,但是我觉得很幸福,因为一辈子干的事是你愿意干的,是很幸福的。大年也一样,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接近自己的梦想,是幸福的。”

          采访快要结束时,董树文特意带我们去看深探项目的成果展,每一块展板、每一项成果,他都如数家珍。他说,深探项目结题时,他和黄大年两人去德国演讲,走下讲台的时候,台下的掌声把他们都震了。有位外国专家惊呼:“中国人不再沉默了,他们大有领先世界的势头!”

          说完,严谨的董树文笑得很?#26223;粒?#37027;笑里,有探索者的豪迈,也有报国者的真情。

          那一刻,我们?#38590;?#30518;很热,我们在他身上看到了黄大年,看到了一批“从来不缺痴心”的中国科学家。我们也许不懂他们的科学,但我们却深深懂得了他们的心灵和力量。

          就是这样一群人,感召着更多的人。于平说,原本以为黄老师走了,大家就散了,可是没想到,大?#19968;?#22312;,都想把黄老师未竟的事业完成。

          黄大年最得意的门生马国庆曾经为了帮老师留下来,没有出国。现在他一口气领下了好几个项目,要把老师规划的事情做完。他眼里有泪,还调侃说:“我现在这么年轻就得了颈椎病,都怪黄老师。”

          黄老师生前费尽心思吸引到吉林的“千人计划”专家和海归人才也在想尽办法,把他?#33267;?#20043;际还在关心的新兴交叉学部的各项工作细化下去……

          还有黄老师的那些学生,都没有忘记对老师许下的诺言:学成回来,汇聚起来,就是中国深?#21051;讲?#30340;生力军。

          我们曾经很想问:58岁,太短。黄老师的这一生,值得吗?

          杨长春的回答又一次让我们哭了:“很多人觉得大年苦,苦吗?不苦。从整体上讲,他回国后是幸福的。就像一滴水,不管有多曲折,汇入了大海,融入了潮流,终将改变历史的?#27605;?#32780;那之中,留下了他的印迹。”

          这句话,击中了我们的心。

          那一刻,我们终于懂了他。

          责任编辑:杨承渊(QN0044)  作者:吴晶 陈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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